《私奔》方野(团结出版社)
北京华源书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

新书介绍

 

书名:《私奔

 

书号:978-7-5126-2746-8

作者:方野

定价: 30.00

出版时间: 20146

页数:198色数:单黑

出版社团结出版社

陈列类别:长篇小说

开本:16K

CIP:(2014)第070213号

 

 

编辑推荐

 

●1、这是一部反常理言情小说。言情而又反常理,比一般言情小说更能吸引读者眼球

●2、语言平易简洁,生动活泼,人物对话不失俏皮幽默,适合当代读者轻松阅读。

3、该小说主要有两大看点:一,十七岁少女带五岁男童私奔,惊世骇俗,十几年后两人相爱,更不可思议,却实实在在发生了,而且合情合理,能激起读者的阅读欲望;二,人物和故事情节表现的内容违反常理:该爱的不爱,不该爱的爱了;该娶的不娶,不该娶的娶了;该嫁的不嫁,不该嫁的嫁了;该发的不发,不该发的发了;该死的不死,不该死的死了。这样就使人物和故事情节有了张力,充满悬念;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网络宣传

 

●通过网站、博客、微博等平台进行推广介绍;

●在当当、卓越、京东商城等网上书店进行推广介绍;

 

内容简介

 

 这是一部反映当代青年生存状态和情感纠葛的长篇小说。小说以17岁少女玉叶带着5岁儿童杨河私奔为主线,表现了他俩由友情到亲情,由亲情到爱情,再由爱情到分道扬镳的情感变化历程,反映了真实的社会世相。农村孩子玉叶、杨江、高成、杨河先后以各自的路径进入都市。为了生存,他们在都市的海洋里挣扎着、拼搏着;为了生存,他们不得不舍弃美好的理想甚至爱情;为了生存,他们背叛正义与良知。城市青年罗大义不想同流合污,却只能玩世不恭,成为一个被边缘化的人物;玉叶拼命抗拒着,想守住自己的灵魂,到头来被无情的现实击得粉碎,最后悲凉无奈地选择离开这个世界。

 

 

作者简介

 

方野,男,著名作家,真相小说的倡导者与践行者。发表中、短篇小说《家》《沙暴》《座钟》《奇特的花圈》《十里桥韵事》《黑记》《潇洒潇洒》等数十种,约三百万字。出版长篇家庭伦理散文《天伦之乐》;出版的长篇小说有:《苦爱》《天堂约会》《白云苍狗—80后在1968年的三次奇遇》《中国式升迁》《福地》《祖母的秘密》等。 

 

样张

 

目录

 

一、见怪不怪,哥哥要把妹妹爱 // 001

二、情窦初开,美少女遭遇好帅男 // 006

三、再起波澜,如愿以偿谈恋爱 // 018

四、只有离开,才能融化心头冰块 // 026

五、你来我往,打工仔搞定老板娘 // 030

六、时来运转,团长女和谐小兵蛋 // 039

七、男友背叛,把他弟弟领回来 // 052

八、父母刁难,难改姐弟高尚情怀 // 064

九、利益交换,打工仔一夜当老板 // 070

十、哥哥纠缠,搞得妹妹很无奈 // 073

十一、好人关爱,姐弟俩在城市安营扎寨 // 080

十二、靓女卖菜,不必吆喝把钱赚 // 088

十三、纷至沓来,都想利用美女的脸蛋 // 098

十四、时髦时髦,老头也搞性骚扰 // 105

十五、酸甜苦辣,谁有谁的一套活法 // 119

十六、珠联璧合,都不愿把窗户纸捅破 // 127

十七、好好坏坏,弟弟乖巧也捣蛋 // 136

十八、夫妻离异,哥哥踏上寻弟之旅 // 142

十九、朦朦胧胧,不知道对谁爱得更深 // 150

二十、苦恼苦恼,只缘感情太微妙 // 157

二十一、稀奇古怪,想和姐姐谈情说爱 // 167

二十二、姐弟热恋,化解一切恩恩怨怨 // 173

二十三、昙花一现,过了终点是起点 // 178

二十四、生离死别,结局无法大团圆 // 188

 

一、见怪不怪,哥哥要把妹妹爱

1

 

高成爱上妹妹是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。

那天中午,高成回来一点多了。往屋里走的时候,他发现葡萄架下凉席上睡着一个女孩。女孩身穿粉红色连衣裙,紧翘的臀部包进裙子里,显出一道优美的曲线;只看背影,他就觉得女孩实在太美了。

他蹑手蹑脚绕到女孩前面看一眼,惊呆了,美丽女孩不是别人,正是妹妹玉叶!要在往常,他会蹑手蹑脚走过去胳肢她,笑得她满炕打滚;他会拿一根毛毛草在她的鼻孔里拨弄,让她痒痒。可是今天他做不到,仿佛睡在葡萄架下的不是妹妹,而是一个陌生女孩。他的思维有些混乱。他闭上眼睛,轻轻摇头,想把刚才的印象拼命从感觉中驱除出去,但是没有做到。他心里发颤,脸上发烧,周身的血液一阵一阵往头上涌。

以前妹妹从来没穿过这种款式、颜色的裙子,今天穿上它,她一下子长大了许多,艳丽了许多。

他再没敢走近她,也没有马上离开她,而是站着不动,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她。

玉叶没枕枕头,头下垫着两只手。旁边扣着一本书,是夏绿蒂·勃朗特的《简·爱》。她乌黑的短发有些蓬乱,睫毛又黑又长;她额头上和鼻尖上渗出几滴晶莹的汗珠;她的脖颈很白,白得令人眩晕;她肩上的一只裙带掉到胳膊上,裸露出胸膛的上半部分,再往下就是……高成不敢再往下想了。

这时,玉叶开始翻身。高成又看见她洁白的大腿,心里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。他害怕玉叶忽然醒来,一边看,一边往外退。他痛苦地摇着头,整个脑袋都涨大了。

由于思绪太乱,高成没到厨房吃晚饭,重新来到外面的水渠上,靠着一棵白杨树站下了。他回味刚才的情景,思绪定格在玉叶的睡姿上。以后十多年里,不管是结婚娶妻,还是和情人幽会,他不想玉叶还好,一想起玉叶,便马上兴致全无。当和她们在一起的时候,他又没有一次不想起玉叶。因此在男女感情上,他一直被折磨得非常痛苦。

一会儿,玉叶来叫高成吃午饭。她和往常一样把他的手拉住,另一只手毫无顾忌地搭在他的肩上。高成感觉一股电流传遍全身,脸上烧得冒汗,垂下眼睛不敢看她。玉叶浑然不觉,像只喜鹊似的叽叽喳喳说这说那。

一家四口围坐在一起吃午饭。高成既不抬头,也不说话,机械地往嘴里扒拉饭。玉叶和父母都看出他有心事,又不好问他有什么心事,只是不停地互相交换眼色。

高成回到自己屋里睡午觉。但他睡不着,也不想睡着。他躺在炕上,回味刚才看到的情景,怎么也平静不下来。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对一个女孩产生奇妙的感情,而这个女孩竟然是他的妹妹。

 

2

 

十几年前,文仙虎想领养县福利院的孤儿高成。当时高成刚满5岁。政府的领养条件是:一、收养后高成仍然姓高;二、高成到底做不做文仙虎的儿子,要等到他年满十八周岁自主决定;三、政府每年给文家一定的经济补偿。办理完领养手续后,文仙虎把高成领回来了。

一进院子,文仙虎就朝屋里喊:“叶子,快来看,我给你领来哥哥了。”

当时玉叶只有三岁,走起路来还不太稳当。她从屋子里跑出来,后面跟着妈妈吴月华。玉叶怯生生地望着高成,高成也怯生生地望着玉叶,两个人都不说话。

吴月华对玉叶说:“还愣着干什么,快叫哥。”

玉叶甜甜地叫了一声“哥”,走过去把高成的手拉住了。接着他们就到一边玩去了。

文仙虎让高成叫他大叔,叫吴月华大婶。

高成淡化了对父母的思念,很快融入这个家庭。他和玉叶两小无猜,在一起玩耍。高成像亲哥哥一样关心玉叶,玉叶像亲妹妹一样服从高成。他们也吵架,也闹别扭,但是很快就和好了。

高成越长越可爱。

在他长到6岁的时候,文仙虎和吴月华商量,将来让玉叶做高成的媳妇,这样玉叶就不用嫁出去,把两个孩子都留在身边了。

有一天,吴月华笑着问高成:“高成,想不想娶玉叶做媳妇?”

高成没回答,头一扭跑了。

他找到玉叶,用十万火急的口吻说:“大事不好啦!大叔大婶要让你给我当媳妇。”

玉叶问:“当了媳妇还能不能给你当妹妹?”

“不能。”高成说,“我也不能给你当哥哥了。”

玉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,瞅着高成问:“怎么办?”

高成说:“做夫妻没什么意思,不如做兄妹。大叔和大婶倒是夫妻,他们动不动就吵架,一点意思也没有。”

 “他们还打过架呢。” 玉叶说,“有天晚上我睡到半夜醒来,看见我爸趴在我妈身上咬我妈的嘴。我妈被他压得直呻唤。我吓得连气都不敢出。”

两人商量的结果是坚决不做夫妻,只做兄妹。他俩回去和父母大闹起来。直到父母答应不让他俩做夫妻,他俩才善罢甘休。

一年后,文仙虎把高成送进学校。高成念到二年级的时候,玉叶也背上书包上学了。

十六岁那年,高成初中毕业。又过了两年,玉叶也中学毕业回到家里。他们都在长高长大,生理、心理都发生着变化,但是,他们的兄妹关系却从来没有改变过。

 

3

 

现在高成后悔了,和玉叶的兄妹关系在他心中动摇了。他满脑子装的都是玉叶美丽的身影,要是当时答应娶玉叶做媳妇,那该多好啊!

第二天天麻麻亮,高成就开上小四轮耕地去了。正是农忙季节,他顾不上回家吃饭,早饭都是由玉叶送到地里。以前没感觉到什么,今天他却对玉叶送饭寄予太多的希望和意义。他怀着迫不及待的心情不停地往南边的村口瞅,心里升腾起一个又一个波涛,脑海里充满幸福的憧憬。

太阳升起一竿子多高的时候,玉叶在村口出现了。她提着篮子向这边走来。高成心里又开始跳,激动得连方向盘都有些把不稳了。

早晨天有些凉,还有露水。玉叶穿一身普通衣裤,步态轻盈敏捷,远远看去就像一朵云彩飘飞。她忽儿蹲下采一朵野花,忽儿又去捉一只蜻蜓,姿态极其优雅。看着这种情景,高成又有些晕乎,心思根本集中不到耕地上去。他索性停下小四轮,来到地边的柳树下,等待玉叶到来。

玉叶老远就向他招手,一边哥长哥短地喊叫起来。

高成不禁皱眉头。现在他最不希望玉叶叫他哥,一叫哥他心就烦,所以不管玉叶怎么呼喊,他就是不答应。他越不答应,玉叶就喊得越凶。走一路喊一路,喊得嗓子都有些沙哑了。

玉叶过来后,气愤地质问高成:“哥,我喊你你为什么不答应?”

高成垂下眼睛说:“我不是你哥,以后再不要叫我哥了。”

玉叶奇怪地看着他:“怎么了?”

高成不答。

玉叶又问:“到底怎么了?”

高成红着脸说:“反正你以后再不要叫我哥了。”

“不叫你哥叫什么?”玉叶愣怔一下,不服气地说:“我偏要叫:哥,哥,哥,哥……我叫了,你想咋样?”

“你姓文,我姓高,我们没有血缘关系,我凭什么要给你当哥呢?”

玉叶眨巴着眼睛说不出话来了。心想对呀,我俩一个姓高一个姓文,的确没有血缘关系。但是,玉叶无法面对她和高成不是兄妹这个现实,特别伤心。以前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,觉得高成就是她哥,她就是高成的妹妹。现在高成把这个问题提出来,她也觉得是个问题。别人的兄妹关系都是天生的,想当也是哥,不想当也是哥。她和高成就不一样了,高成想当哥就是她哥,不想当就不是她哥。

玉叶问:“你说我们不是兄妹,那我们是什么关系?”

高成没回答。犹豫了一会儿,他然后从衣兜里掏出一块叠得四四方方的手绢,递给玉叶:“就是这种关系。”

玉叶把手绢展开,发现手绢上绣着一对鸳鸯,还有“百年好合”四个字。玉叶不禁大笑起来:“错啦!错啦!哥,错——啦!这不是给我的,是给我嫂子的。”又问:“怎么,我有嫂子了?是谁家的姑娘啊?”

高成的脸早红成酱紫色,低着头说:“就是你。玉叶,我爱你。咱们不做兄妹了,做夫妻吧。”

现在玉叶一下子全明白了。她觉得脑袋轰的一声,像要炸了。她惊愕地张着嘴巴,半晌说不出话。一时慌乱得不知道该如何好。

她低头把手绢捋成条儿缠在手指上,又取下来,再缠上去,再取下来,循环往复,就是不说一句话。忽然,她像受了委屈似的哭起来。一边哭,一边撕手绢,撕一条儿扔一条儿。

玉叶一哭,高成慌了,一慌他就后悔了。后悔不该这么莽撞地向玉叶示爱。可是想收回他的话已不可能,只能硬着头皮任事态发展下去。

玉叶就哭就说:“怪不得你不想给我当哥了,原来……”

过一会儿,玉叶又说:“怪不得你不给我当哥了,原来你不安好心。”

高成怎么也想不到他向玉叶求爱会是这么个结果,非常难堪。他满脸通红,低下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玉叶忽然站起来,像发布宣言似的大声说:“我不要情人,只要哥!”

高成仍然觉得不甘心,心里酸酸地说:“可你终究要嫁人的。”

“我谁也不嫁。”玉叶斩钉截铁地说,“我要永远和你们在一起。”

高成瞅着玉叶:“这话可是你说的?”

“是我说的,怎么了?”

“你敢打赌?”

“你听着,将来我要是嫁人,你就把我的舌头割了。”

“好,我记下你说的话。”

高成还没有完全绝望。只要玉叶不嫁人,他就有希望得到她。

 

二、情窦初开,美少女遭遇好帅男

4

 

一晃一年过去了。

第二年夏天,玉叶十七岁。一天上午,她看了一会儿书,就到外面去了。

她沿着村前的水渠往南走,依然穿着去年夏天穿过的那件粉红色裙子。渠畔挺立着碗口粗的笔直的白杨树,树与树之间的绿草丛中开满五颜六色的小花。清澈静止的渠水像一面镜子,能照出她的倩影。

她就像一只欢悦的鸟儿走走停停,停停走走。时而弯腰采一朵小花,放在鼻子上嗅嗅;时而折一根树枝,驱赶嗡嗡飞舞的蚊虫;时而蹲下,冲着水中的倒影挤眉弄眼,龇牙咧嘴,然后就咯咯笑了。

她没有目标,不知道要往哪儿去。

又走了三四里,田野消失了,水渠向东拐去,面前出现了一个南北走向的沙丘。沙丘那边有个村庄。玉叶虽然知道那个村庄叫沙前营子,但它属于另一个乡管辖,并不熟悉。

她想到沙丘上去,在那儿坐一坐,躺一躺,爬在沙丘上看看书。沙丘西边有个果园,她还想去看看果园里是什么样儿。

想到这里,她往沙丘上去了。

双脚陷进沙子里,沙粒装满鞋子,每走一步都很吃力,得用力把脚从沙子里拔出来。她觉得这样走路很有意思,很好玩。

她一边走,一边低着头哧哧笑,身后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。

她走上沙丘的最高处,舒展地躺下了。

她望着天空,天空是那么湛蓝,那么明净,又是那么深邃,那么神秘。沙子是那么松软,那么温柔。她打了个滚,爬在沙丘上,把书展开来,准备认认真真地读上它几十页。如果没有干扰,今天上午她就在这儿度过了。

宁静奇妙的氛围没有持续多久,就被狗叫声打破了。她一骨碌坐起来,惊恐地寻找狗在哪儿。

狗叫声是从沙前营子方向传来的。一条黑狗正从村口往这儿奔跑,一边跑一边冲着她嚎叫。

大概是听到了同伴的呼唤,又有三条狗跑来声援,它们从村子里蹿出来,一起向这儿飞奔。

转眼间,玉叶的好心情被击得粉碎,代之而来的是惊慌和恐惧。她赶紧往沙丘下面逃跑,样子十分狼狈。

四条狗看她软弱可欺,更加肆无忌惮地狂奔过来,叫得更凶了。

她的双腿有些发软,想跑却跑不动。很快,她就被它们包围了。

四条不同颜色的狗在沙丘上形成一个包围圈。玉叶被围在中间,不知道该怎么突围。她朝一个方向前进一步,前面的狗就后退一步,后面的狗又向她逼近一步。它们昂着头一起朝她汪汪。

她吓坏了,急得团团转,心想今天我要被这群狗撕碎了。这么一想,她禁不住失声哭起来。

在玉叶大声哭喊的时候,在四条狗凶猛的狂吠中,她隐隐约约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,好像是在向她大声呼喊。

她看了一眼,什么也看不见。喊声使她顿然有了获救的希望。她听不清他在喊什么,因为狗叫声几乎把他的声音淹没了。

声音越来越近,也越来越清晰。玉叶觉得获救的希望更大了。

“不要跑,蹲下!听见了没有,蹲下!”

她赶紧蹲下。蹲下后,四条狗果然停止前进,但是也不后退,只是更加疯狂地向她嚎叫。双方就这样僵持着。

她看见一个男人从西边的果园出来,正往这边跑。她再不像刚才那样恐惧和绝望,不哭了。

“姑娘,不要怕,我来帮你。”那个人喊着说。

玉叶看得更清楚了,说话的是个小伙子,他已经走上沙丘。现在她更放心了,只要小伙子一到,她就可以获救了。

小伙子突然打起口哨,显然是为了转移狗的注意力,想把它们吸引到他那边去。可是它们不为所动,回头看一眼,仍然围住玉叶不放。玉叶又有些紧张,哭起来了。

“不要怕,我有办法。”小伙子大声说。

他用最快的速度脱下自己的上衣,揉成一团,用力扔出去。四条狗看见扔出去的衣服,大概当成什么美味佳肴,争先恐后扑过去,围住那件衣服撕扯起来。转眼间,衣服就被撕成碎片了。

玉叶这才长出了一口气。

她非常感激,本想说句感谢的话,又没有说,一动不动地站着。

小伙子上身穿一件红背心,下身穿一条绿军裤,脚穿白色球鞋。他相貌英俊,体格匀称而且健壮,看上去不像个农民。玉叶从来没见过他。

小伙子没有马上离开,而是向玉叶走来。一边走,一边笑,就像刚刚看过一场好戏似的。

这让玉叶很难为情,甚至有些恼火。她发现小伙子正在打量她,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。她被看得不好意思,把头低下了。

小伙子脸也红了。

“你脱离危险了。”小伙子又问,“狗没伤着你吧?”

“这是谁家的狗?这么讨厌!是不是你们家的?”

她本想说句感谢的话,可是由于刚才吓昏了头,话从嘴里出来后,就变成这个样子。

小伙子愣住了,说:“我们家的狗?你怎么知道是我们家的狗?”

“只有你们家的狗才会这么凶,要吃人似的。”

小伙子没有生气,依然笑着:“你是不是觉得我也很凶?”

“善良的主人不会养这么凶恶的狗。”

说完这句话,玉叶的头脑才真正清醒了。心想我怎么也像条疯狗似的乱咬一气?这样一想,她也不由得笑了。

小伙子也笑了,说:“不能怪我们家的狗凶,是你长得太漂亮了。它们都是些嫉妒成性的家伙,专拣漂亮女孩汪汪。”

玉叶有些害羞,脸红了。她又偷看他一眼,眼睛不禁一亮。小伙子留着背分头,眼睛大大的,眉毛又黑又浓,红色背心上印着“中国人民解放军某某部队”字样。显得非常干净整洁,英俊帅气。

这时候,小伙子也在看她,两个人的目光便撞到一起。玉叶躲闪不及,赶紧把头低下了。

她用脚踢着着沙子,没话找话地问:“这么说,这群恶狗真是你家的了?”

“我可没那么多狗。如果有那么多狗,我就开一家肉铺,天天请你吃狗肉。”

“对不起,我还以为是你家的狗呢。”

“其中有一只是我家的。”

“哪一只?”

小伙子用手指着:“就是那只黑的。”

“我最恨它了。”玉叶说,“正是它带头咬我,就它最凶,追得最紧。真是狗仗人势。”

“对不起,回去我要好好教训它,让它给你赔礼道歉。不过我可没它那么凶,它要是学了我,就是一条温顺善良的狗。”

“你帮了我,让我怎么谢你呢?”

“不用谢,倒是我家的狗追了你,我应该向你致歉。”

“可你失去一件上衣。”

“一件上衣能换来你的安全,值。再说你又那么漂亮。”

玉叶脸上一片血红。

小伙子好像这才发现了玉叶手中的书,或者有意缓和拘谨的气氛,就问:“看的什么书?”

玉叶把书举起来让他看。

“噢,是司汤达的《红与黑》。好看吗?”

“还行。”玉叶回答,“只是我不喜欢于连这个人物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他太不珍惜别人的感情了,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。”

“我倒不这么看。”小伙子停顿一下,又说,“他不是贵族,只是一个锯木工场主的儿子,所以他想往上爬。这是可以理解的。”

玉叶仿佛找到了知音似的忘了羞怯,问:“你也看过这本书?”

“看过。我还看过他的其他作品。”小伙子说,“司汤达是法国批判现实主义文学的代表人物。他的作品故事性强,很吸引人。”

玉叶觉得自己应该离开了。可是不知为什么,她又不想离开。她的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。这种感觉是全新的,是以前从未有过的。当她有了这种感觉之后,她觉得她整个人都改变了,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。

她觉得自己在几分钟内突然长大了,成熟了。她觉得自己的情感处在一种很奇妙的状态中。她觉得眼前这个小伙子不是人,而是一块磁铁,把她死死吸住了,使她无法摆脱他,离开他。

她就这样站着,很紧张,很难堪,眼睛一直低垂着。在这种情绪的折磨中,她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。

小伙子却很沉着,很大度。他虽然也脸红,但是他的脸上一直露着微笑。他虽然也紧张,但是举止表情都很自然得体。

小伙子问:“我能知道你的芳名吗?”

“我叫文玉叶。”

“啊,知道了,知道了!”小伙子显得异常兴奋,“原来你是文家的千金。早就听说文家有个才貌双全的女孩,可惜一直未能谋面,想不到今天能在这儿见到你。”

“你一定觉得刚才很好玩,对吧?”

“为什么要这么说呢?”

“因为四条狗包围了我,吓得我直哭,很狼狈。你却觉得很开心。”

“不,我一点儿也不开心,倒是很替你担心。不过第一次见面的时候,就能为你做点什么,我感到很高兴。”

“谢谢你的帮助。我让你失去了一件上衣。我会赔你一件上衣的。”

“不要赔,不要赔,一赔就没意思了。要赔就赔我——啊,你觉得天很热是吗?”他的脸更红了,说话有点结巴。

玉叶更加不自在。为了掩饰自己的窘态,她转身走开了。

“怎么,你要走?”小伙子有些措手不及。

玉叶回头看他。他的脸上流露出遗憾的的表情。她停下来问:“你还有事?”

“没什么事了,你已经脱离危险了。”停顿片刻,他又没话找话地说,“你看,那几个家伙还在撕扯我的上衣呢,而且打起架来了。它们没有咬到你,就拿我的衣服出气。喂,你受了惊吓,要不要我送你回去?”

“不用了,我家就在那边,沙后营子,我能自个儿回去。”

“送你一程也好啊。”小伙子几乎在恳求了。

玉叶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:“谢谢,不用了。”

小伙子用欣赏的目光看着玉叶:“你是我见过的最清沌最文雅的女孩。”

这句赞美的话让玉叶的脸更红了。

小伙子问:“我们还能再见面吗?”

“为什么要再见面呢?”玉叶笑着说,“我可不想再到这儿来了,否则你家的狗又来咬我。你又得损失一件上衣。”

“我可没那么多上衣给它。我要用铁绳把它拴起来,严加看管。”

虽然依依不舍,玉叶还是决心要离开他,她觉得在这儿待得太久了。

可是当她转身离开后,心头涌出一种说不清楚的滋味。这是以前没有过的,她感到吃惊。她回头看一眼,他还在向她招手。她又朝前走路,走得很慢。上了水渠,她又回头看一眼,他还在沙丘上目送她。

走出一截,当她再一次转身看他的时候,他已经转身离开了。他背对着她,正从沙丘上往下走,也没有回头看她。玉叶眼前一片茫然。片刻之后,他就完全消失在沙丘那边了。

玉叶心里有些失落。她十分后悔,后悔这么快就离开了。为什么不让他送一程呢?为什么不和他多说会儿话呢?为什么不问问他的情况呢?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,就让他消失了。

想着这些,玉叶心里特别难过。

 

5

 

回到家里,玉叶就像心里有鬼,没敢和家人打招呼,低着头走进自己的房间,把门轻轻关上了。

她坐在炕沿上,用双手按住胸脯,心还在嗵嗵地跳,像要从嗓子眼跳出来。她仿佛突然经历了一场特别重大的事件,紧张、兴奋、激动、甜蜜、慌乱这些情感一起在她的感觉里搅和。她闭上眼睛,让刚才在沙丘上发生的事情在脑海里过电影。

他长得多帅气啊!他的发型多好看啊!他的眉毛多黑多浓啊!他的红背心和绿军裤是多么醒目和与众不同啊!他的谈吐多风趣啊!他的语调多铿镪有力啊!他的每一句话,每一个眼神,都让她回味老半天。

以前不能说她不懂爱情,她读过那么多爱情的悲喜剧,有的让她心跳,有的让她落泪,那些人物的命运始终牵动着她的心弦。但她没有亲身体验过,没有对任何一个男子动过心。今天,她心动了。如果说她以前只是个花苞,今天花苞终于绽放了。

去年她曾和高成打赌,说过永不嫁人。当时确实觉得嫁人没意思,不如和父母在一起。然而,在沙丘上见过那个帅气的小伙子后,她的想法变了,她爱上那个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小伙子。

她不知道她给小伙子留下怎样的印象,也不知道小伙子夸她的那些话是不是真心话。他说我什么了?噢,对了,他说我长得漂亮,还说我清纯文雅。这可是男人对女人的最高奖赏。可是,他说的是真话吗?是他的心里话,还是逢场作戏呢?

她不知道此刻小伙子是不是也和她一样坐在炕沿上想心事。她认为不会的,他大概不会那么多情,说不定他早就把沙丘上的那一幕忘得一干二净了。她特别慌恐,难道她的美好的回忆只是一个可怕的单相思?

她后悔没问他的姓名,说了半天话,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。所幸小伙子知道她的名字,如果他真的对她有意思,他还会和她见面的。想到这里,她又满怀希望了。

下午,她又到沙丘上去了。她坐在沙丘上看书,眼睛不时地往村子里瞅。她甚至希望那四条狗再来追她,小伙子又来帮她解围,这样,他们又能见面了。

很遗憾,一直等到太阳落山的时候,小伙子也没有在她面前出现。她只好无精打采地回去了。

她不想放弃。第二天上午,她又到沙丘上去。整个一上午,她还是没看见小伙子的影子。她非常失望,心里想,他可能已经回部队了,也许人家根本就没当回事,也许人家早就有了心上人,是我自作多情了。她想,既然他对我没有意思,我也该把他忘记了。

可她忘不掉,怎么也忘不掉。人的感情竟然这么顽固,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他,无时无刻不在想这件事情,想得都有些痴了。

临近中午,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不觉阴了,玉叶的心也跟着阴了。唉,刚开始就结束了。难道世界上有这么短暂的爱情?她不想放弃,仍然坐在那儿等,等待小伙子在她眼前出现。天上响起隆隆雷声,眼看就要下雨了,玉叶这才起身往回走。她失望地哭了,眼里涌出悲伤的泪水。

走在半道上,天下起雨来。雨下得很大很大,像瓢泼一样。她只穿件裙子,浑身上下很快就湿透了。她小跑着往回走。回到家里,早被大雨浇成落汤鸡了。

 

6

 

晚上,玉叶开始发烧。她被大雨淋坏了。

吴月花守候着玉叶,把热毛巾敷在玉叶头上。文仙虎和高成手忙脚乱地找药。吃上药以后,效果并不明显。

玉叶的痛苦在心里,不在身上。她不在乎高烧不退,不在乎身上的寒冷和酸痛,在乎的是那个英俊帅气的小伙子,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呢?

她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是沙丘,就是他,连说的梦话都是沙丘上和他说过的那些话。

好容易熬到天亮,高成从乡里请来医生。医生给玉叶量体温,三十九度二。输过液体,烧是退了,但是仍然吃不下东西,仍然躺着起不来。

文仙虎夫妇急得团团转,问玉叶哪儿不舒服,玉叶不但不回答,还顶撞他们。

高成说:“大叔大婶,只要把烧退了,我看就没什么大问题了,让她慢慢恢复吧。”

文仙虎夫妇这才稍稍放下心来。

下午,一个年轻媳妇来到文家,她叫金桂。金桂也是这个村的,去年嫁到沙前营子。她见玉叶躺在炕上,就问:“大婶,玉叶怎么了?”

“唉,昨天让雨淋了,发高烧。刚才输了液,烧是退了,就是没精神。”

金桂向玉叶神秘地笑笑,玉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笑。

金桂转身对文仙虎夫妇说:“文老师,大婶,玉叶的病我能治。”

“你能治?”文仙虎夫妇瞪大眼睛看着金桂,心想她什么时候当医生了。

金桂笑着说:“不过我有个条件。”

文仙虎说:“什么条件你只管说。”

“您二老得先出去一会儿。”

文仙虎夫妇不知道金桂的葫芦里到底装的什么药,犹豫了一下,还是出去了。

屋子里只剩下玉叶和金桂两个人。

金桂笑着说:“玉叶呀,我可是带着特殊使命来的。”

玉叶一脸茫然地看着她。

金桂把嘴对在玉叶耳朵上小声问:“前天上午你在沙丘上碰到过个军人?”

玉叶激动得脸都红了,迫不及待地说:“是呀,你怎么知道的?他现在在哪儿?”

“在他家里。”

玉叶噌地一下坐起来了。

金桂惊讶地看着她,说:“怎么,你的病好了?”

玉叶满脸绯红。

金桂笑着说:“哈哈,我也成医生了!刚才我说我能给你治病是想把他们哄出去,把东西交给你,没想到真的给你把病治好了。”

玉叶光笑不说话。

金桂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说:“这是他特意让我带给你的。”

玉叶把信封从金桂手里抢过来。金桂后来还说了些什么,她一句也没听进去,连金桂离开的时候她也没打招呼。

她先看信封,信封上面既没有收信人的地址,也没有收信人的姓名,只在下方用红色印着“中国人民解放军某某部队”字样。

她拆开信封,展开信纸,上面写着:

 

玉叶:

我犹豫了很长时间才决定给你写这张条子。请你原谅。如果你愿意的话,请你明天上午九点到沙丘西边的果园。我在那儿等你。

  

杨江

说是信,其实就是一张便条,但这已经带给玉叶极大的幸福与甜蜜。她把信反反复复看了十几遍,破解着每个字的含义。她数了一下,不包括标点符号,一共有六十一个字。

玉叶心想他说犹豫了很长时间才决定给我写信是什么意思呢?他为什么要犹豫呢?是因为他对我还拿不定主意,还是担心我不接受他的邀请呢?如果从后面“请你原谅”四个字看,他犹豫的应该是后者。

玉叶终于知道他叫杨江。杨江,多响亮的名字啊!和他的长相一样英俊潇洒。她把信按在胸上,泪水就情不自禁地涌出来了。她在心里默念着“杨江”两个字,默念了不下三十遍。

玉叶几天来第一次睡了个好觉,醒来已经是早晨七点多。和煦的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,玉叶脸上的笑容和阳光一样灿烂。刷了牙,梳了头,洗了脸,换上在沙丘上穿过的那件裙子,她就出发了。

刚走进果园,玉叶就听见杨江喊她:“玉叶,你好。”

玉叶心里打鼓似的咚咚跳起来。她只闻其声,不见其人。果树枝稠叶密,把她的视线挡住了。她停下四处瞅瞅,才从树缝间看见杨江向她招手,大踏步走来。

她也迎上去。

两人相距还有一米多的时候,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。

玉叶打量一下杨江,他还穿着那身衣服,只是增加了一件军上衣,未系纽扣,红背心露出来,显得很洒脱。

玉叶有些不自在。她靠在一棵树上,把两腿绞在一起。杨江似乎也有些难为情,他把一只手托在树上,好像在寻找支撑。

杨江问:“听说你病了?”

“被雨淋了,发高烧。”

“怎么会被雨淋呢?”

玉叶仿佛心里的秘密被人发现,脸上有些发烫。

杨江又问:“好些了吗?”

“完全好了。”

杨江把话转入正题:“玉叶,我一直忘不了那天在沙丘上的情景。真想约你再到那儿去,又怕暴露目标。只好秘密行动,把见面的地点选在这儿。”

杨江把目光转向东边的沙丘。玉叶也把目光转向那儿。

杨江回过头来,笑着说:“你知道不知道,那天看了你第一眼后,我就被你俘虏了。”

“被我俘虏了,我有那么厉害?”

杨江的语调略显激动:“我被你的美貌和气质惊呆了。部队驻地也算得上个中等城市,不乏漂亮女孩,但是她们无法和你比。当时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以为是在梦里。所以我就心也跳了,呼吸也急促了,双腿也打战了。”

玉叶禁不住笑起来:“有那么严重?”

“更严重的还在后头呢。”杨江说,“你知道不知道,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着。”

“干什么去了?”

“想心事。”

“想什么了?”

“就想在沙丘上的事。”

玉叶听得很满足。其实她的情况比杨江更严重,但她不想说出来,说出来难为情。

杨江说:“当时我就想,和这样的女孩那怕一起待上三天死了,也值。”

“就三天?”

“一辈子当然更好。”他看着玉叶,“就怕人家不干呀。”

玉叶没回答。她低下头,一只脚踢着地上的草,若有所思。她又转脸看着东边的沙丘,说:“说来好笑,倒是那四条狗把你给引来了。要不是它们,说不定一辈子也见不上一面呢。”

两个人都很高兴,情绪一下子放松了。

杨江突然直勾勾地盯着玉叶:“这么说,你愿意?”

“什么愿意?”

“做我的那个……那个呀。”

玉叶愣了一下,才明白过来“那个”指的是什么,脸又红了。但她郑重地说:“我没有做‘那个’的资格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难道你就没想过我是个农村姑娘?”

“那我呢?”

“你是军人呀。”

“难道你就没想过我复员回来,又变成一个农民?”

“说不定哪天当了军官,就回不来了。”

“我就是当了总统,你也是我的第一夫人。”

“你还想要第二夫人?”

杨江自知说漏了嘴,忙改口问:“做我的那个,你愿意?”

玉叶脸更红,说:“只要你愿意,我就愿意。”

杨江兴奋得满面红光。他张开双臂扑过来,想拥抱玉叶。又觉得这样太唐突,双手在空中划了个弧线,垂下去了。

“再谈谈我们的家庭。”杨江又靠在树上,认真地说,“你出身于沙后营子一个殷实的小康之家。你的父亲是远近闻名的老教师,母亲是位能干的家庭主妇。你还有一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,可是你们的亲密程度一点儿也不亚于亲兄妹。”

玉叶非常惊讶地问:“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?”

“我算出来的。”

“你不说我也知道,肯定是金桂。她是你派来的间谍。”

“这点情况根本用不着间谍来完成,稍作打听就知道了。”

杨江忽然收敛了笑容,脸上笼罩了自卑的神色。他说:“我家可是穷得叮当响,我说出来后,你会立马和我拜拜了。”

“有这么严重?”

杨江声音低沉地说:“我没有母亲,母亲在我十六岁那年死了。父亲患有严重的哮喘病。我还有个五岁的弟弟。我家每年靠政府救济过日子。”

这些玉叶的确没有想到。她虽然有些遗憾,但是并没有影响她对杨江的爱慕,反倒对他寄予深深的同情。她问:“你在部队做什么工作?”

“给团长当通讯员。”

“看来领导对你印象不错?”

“还可以吧。”杨江沿着刚才的思路继续说下去,“请相信我,玉叶,我不能让这种状况继续下去,我要让杨家在我的手上兴盛起来。我要为自己争气,为父母争气,在部队努力奋斗,好好工作。总有一天我会成功的。”

“你别担心,我不会因为你的家庭状况不好而离开你。”玉叶停顿了一下说,“只要你人好,我什么都不在乎。”

杨江感激地望着玉叶:“玉叶,再过三天假期就满了,我要回部队去了。我希望我们的事情能定下来。”

玉叶感到有些突然,问:“怎么定?”

“请你的父母见我一面。我也想请你到我家来,让我父亲见见。”

“什么时候?”

“明天我去你家怎么样?”

玉叶忽然想起哥哥高成,仿佛在什么地方看着他们。她说:“明天时间太紧,后天行不行?”

“杨江想了想说:“后天就后天吧,大后天你到我们家来。”

玉叶同意了。

杨江走过来,问:“现在我们握握手可以吗?”

玉叶没有犹豫,把手伸过去,杨江握住了。杨江用力一拉,玉叶顺势倒在杨江怀里。玉叶闭上眼睛,杨江开始亲吻她。

三、再起波澜,如愿以偿谈恋爱

7

 

再隔一天,杨江就要到文家来了。在杨江到来之前,玉叶必须把这件事告诉她的家人。玉叶非常为难,为难的不是父母,而是哥哥。一年前她和高成打过赌。她不知道高成知道以后会做出多么激烈的反应。

下午,她邀请高成到村外散步,说有重要事情告诉他。

走出三四里,玉叶在一棵柳树的树荫里停下了。她从衣兜里掏出一把水果刀递给高成说:“哥,动手吧。”

高成奇怪地看着水果刀:“干什么?”

“割舌头。”

“割谁的舌头?”

“我的。”

“神经病!我为什么要割你的舌头呢?”

“我喜欢上一个人。”

“谁?”

“杨江。”

“哪儿的杨江?”

“沙前营子的杨江,是个军人。”

高成的嘴唇颤抖了几下,没说出话来,眼里充满忧郁和绝望。玉叶战战兢兢地看着他。

过了一会儿,高成才说:“你说过永远不嫁人。”

“可是我变了。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变了。”玉叶又说,“哥,我违背诺言,你把我的舌头割了吧。”

高成一脸轻蔑和不屑,再没看过玉叶第二眼。他把水果刀丢在玉叶脚下,转过身,沿着来时的小径回去了。

玉叶望着高成渐渐远去的背影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往回走的时候,她的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。杨江明天就要来,她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回到院子里,院子里静悄悄的。玉叶径直冲向高成屋子里,高成不在。她又在父母的房间里找,在厨房里找,也没有找到。她怕高成一时冲动寻短见,满院子大声呼喊,没人答应。

玉叶来到后院,那儿是草垛、牲口棚圈和放农具的地方。她先去牲口棚圈找,没找到。从棚圈里出来,看见高成正靠在麦草垛上哭,哭得满脸都是泪水。

玉叶在他身边蹲下,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。

高成没理睬玉叶,离开草垛往前院走去。玉叶赶紧跟在身后。高成走进屋子里,“咣”的一声把门反插上,把玉叶晾在门外了。

结果比玉叶预料的还要糟,简直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。整个下午,玉叶慌恐地待在屋子里,以泪洗面。她甚至产生了这样的念头,索性和杨江断掉算了。

 

8

 

吃晚饭时,由于玉叶和高成都有心事,气氛显得比较沉闷。高成表情忧郁,只顾埋头吃饭,一句话也不说。玉叶心事重重,也不敢把头抬起来,仿佛心里有鬼似的。

文仙虎夫妇好像也嗅出什么来了,看一眼高成,再看一眼玉叶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因此,这顿饭每个人吃得都很艰难。

高成突然打破沉默说:“大叔大婶,我向你们说件事情。”

他们看着高成,不约而同地问:“什么事情?”

玉叶骤然紧张起来,她不知道高成是不是要说她和杨江的事。她又害怕高成在父母面前干涉她。她偷看高成的脸色,高成的脸颊在痛苦地抽搐着。她的心一下子悬起来了。

“叶子找下对象了。”高成说。

文仙虎和吴月花不约而同地“啊”了一声,就把碗筷搁在桌子上了。文仙虎看一眼玉叶,又瞅着高成问:“是谁?”

“沙前营子的,是个军人,名叫杨江。”

“是不是杨东海的儿子?”

“好像是。”

文仙虎狠狠瞪了玉叶一眼。玉叶赶忙把头低下了。

吴月花:“叶子还小啊。”

“杨家很穷。”文仙虎说,“他有哮喘病,老婆几年前就去世了,靠政府救济过日子。”

“这怎么成呢?”吴月花说,“那么穷,再说连个婆婆都没有,叶子过门以后怎么生活,还不得爬锅弄灶的?”

“所以呀,这事玉叶得慎重考虑。”文仙虎说,“找对象不是过家家,是一辈子的大事。”

“我不同意这门亲事。”吴月花说,“叶子还小,她的婚姻大事还得父母做主。”

吴月花明确表示不同意,大家再不好说话。文仙虎虽然没有直说,但是能从话里听出来,他也是反对这门亲事的。如果高成再趁这个机会火上浇油,玉叶和杨江的爱情就有夭折的危险。玉叶想分辩,又看见父母正在火头上,就什么也没说。

就在这个节骨眼上,高成发话了:“大叔大婶,这件事我看还是见过杨江以后再说吧。杨家家庭状况不好是事实,但是穷没根,主要还得看本人。只要人有本事,是可以由穷变富的。再说现在提倡婚姻自主,我们应该最大限度地尊重叶子的选择。”

文仙虎夫妇再没吭声。玉叶感激地看着高成,眼圈红了。她想不到哥哥会在父母面前支持她。要知道,他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支持她的啊!

 

9

 

第二天上午,杨江由金桂陪同来到文家。杨江穿一身军装,显得英武气派。金桂喝了一会儿茶便托辞去娘家了,只把杨江留下来。过了一会儿,文仙虎夫妇也到另一个屋子里商量去了。房间里只剩下杨江和玉叶两个人。

高成在门外出现了。他满脸通红,眼睛也有些发红。玉叶赶紧上去把他迎进来,这才闻出高成喝酒了。她很惊讶,因为高成平时很少喝酒。高成一进来瞅着杨江认真打量。杨江被他看得手足无措,把头低下了。

玉叶对杨江说:“这是我哥高成。”

杨江把手伸过去,高成不握,他只好把手又缩回来。杨江又给高成递烟,高成没接。

玉叶指着杨江对高成说:“哥,这就是杨江。”

高成瞅着杨江说了这么一句:“唯一的不同你是军人,我是农民。”

杨江和玉叶都有些莫名其妙。

高成进来以后没有落坐,一直在杨江对面站着。高成不坐,杨江也不能坐,陪高成站着。论年龄,杨江还比高成大两岁,正因为高成是玉叶的哥哥,再加上他心里有气,他就处于居高临下的位置。杨江在他面前反倒显得有些拘谨了。

高成问:“当兵几年了?”

“两年。”

“你真的喜欢我妹妹?”

“真的喜欢。”

高成突然咬牙切齿地吼了一声:“喜欢个屁!我想宰了你!”

话刚落音,高成就重重地在杨江胸上打了一拳。杨江打个趔趄坐在炕沿上,用手捂住胸口。高成依然怒不可遏地喘着粗气,转身出去了。

事情发生得太突然,玉叶和杨江都些发蒙。玉叶看杨江一眼,又赶紧追出门外,抱住高成的胳膊说:“哥,你怎么了?”

高成用力将玉叶甩开,怒吼道:“别理我!”

玉叶只好又回到屋里,看着杨江问:“还疼吗?”

杨江悻悻地说:“他凭什么要打我!”

玉时当然心里明白,但她不能说出来。她说:“可能是喝多了。”

杨江说:“我在部队学过擒拿格斗。两个高成也不是我的对手。”

玉叶劝导说:“你就忍忍吧,过去就没事了。” 

杨江仍然一头雾水,一直搞不清这是为什么。

 

10

 

吃过午饭,杨江回去了。第二天上午,杨江又来接玉叶,玉叶跟着到他家去了。

走进院子,玉叶首先看见了那条黑狗。黑狗用铁绳拴着,它先朝玉叶“汪汪”几声,然后瞅着她摇尾巴。玉叶不由得一阵紧张,赶紧藏在杨江身后。

杨江笑着说:“你看,其实它对你很友好,还向你摇尾乞怜呢。”

玉叶也笑着说:“也真是,如果不是它,咱们还不认识呢。”

杨江:“它为咱俩牵线搭桥,是我们的红娘。”

玉叶和杨江都笑出声来。

玉叶发现杨家比她原先想象的还要穷。院子里只有两间低矮的土房。院墙上到处是豁子,显出衰败的景象。院子里空荡荡的,没有拖拉机之类的农机具,也没有家畜家禽,仿佛这里根本就不住人似的。

这时,一个小男孩从屋里跑出来,院子里立刻显得有了生气。小男孩突然停下,瞅着玉叶怔怔地看。他的衣服很破旧,没有穿鞋。不知为什么,看见小男孩后,玉叶眼睛不由得一亮,仿佛看见了久违的小弟弟。她感觉自己好像是为了想见这个小男孩才到杨家来的。小男孩虽然衣服破旧,看上去却很机灵。

杨江介绍说:“这是我弟弟,叫杨河。”

也像突然看见了久别的亲人一样,杨河跑过来,很亲热地把小手伸进玉叶手里。玉叶打量他,发现他的眼睛很黑,眉毛很浓,长得特别俊气。她很惊讶,这个男孩看见她怎么一点儿也不生分呢?

一位老人从屋里出来,拄着拐杖,看上去很瘦弱,而且在不停地咳嗽。

杨江说:“那是我父亲。”

玉叶拉着杨河的手快步走到老人跟前:“大伯,您好!”

老人用陌生而又新奇的目光端详着玉叶,又转脸问杨江:“这就是文家的姑娘?”

“对,她叫玉叶。”杨江回答。

老人问玉叶:“你父亲是谁?”

“文仙虎。”

“知道,知道,文老师。姑娘,屋里坐吧。”

屋子里几乎没摆什么家具,而且潮湿,光线暗淡。杨河始终靠在玉叶的腿上,他还要玉叶把他的小手握住,有时还把脸贴在玉叶的腿上。

杨东海喘息着说:“杨江说他找上对象了。我想见见。只要他能有个媳妇,我就是今天咽了这口气,也能闭上眼睛了。”

玉叶安慰他:“大叔,您要好好活着。杨江回部队以后,我会经常来看您的。”

“我们杨家比不得你们文家,穷。”杨东海说,“这些年来接连发生变故,先是他妈生杨河的时候大出血死了,接着我又得了哮喘。现在全靠政府救济过日子。好在两个孩子还算争气。杨江不在的时候,杨河就抱柴火,烧开水,买药,熬稀粥,什么都干。唉,我是不行了,将来就看他们的了。”

玉叶又给老人宽心:“大叔, 穷没根,只要人在,日子会好起来的。”

坐了一会儿,杨河要求玉叶出去陪他玩,玉叶觉得这么坐着也不自在,就领着杨河出去了。

和杨河在一起,玉叶心情很好,甚至胜过和杨江在一起。她心里有一种温馨美丽的感觉,有一种浓浓的叫人愉悦的亲情。她和父母在一起有过这种感觉,和哥哥在一起有过这种感觉,现在和杨河在一起,这种感情更加浓烈了。尽管杨河的小手是脏的,衣服是破旧的,连鞋都不穿,玉叶一点儿也不觉得嫌弃,反而特别喜欢他。她觉得非常奇怪。

在院子里,杨河站在玉叶前面,仰脸看着她,说:“你抱抱我行不?”

“当然行呀。”玉叶把杨河抱起来。

一会儿杨河又要下来。玉叶就把他放下来。杨河又仰着脸说:“我想让你背我。”

玉叶蹲下。杨河跑到她身后,爬在她的背上了。杨河在玉叶背上说:“小龙妈妈抱他,小刚妈妈抱他,亮亮妈妈背他,钱宝宝妈妈背他。我没有妈妈。”

玉叶这才明白过来刚才杨河为什么要让她抱他,背他,心里不由得一阵酸楚。

玉叶把杨河从背上放下来。杨河把她领到房子西侧的一片空地上,他们就在那儿坐下了。

玉叶拉着杨河的手问:“你几岁了?”

“五岁。”杨河又问她,“你几岁了?”

“我十七岁了。”

杨河扳着手指头算了一会儿,抬起头说:“你是不是比我大十二岁?”

“对,我比你大十二岁,你比我小十二岁。”

杨河不说话了,转着黑眼珠想事情。过了一会儿,他用乞求的目光望着玉叶问:“你给我当妈妈好不好?”

玉叶回答说:“我不能给你当妈妈,只能给你当姐姐,我也愿意认你这个小弟弟。从现在起,我就是你的姐姐,你就是我的弟弟了。”

杨河点了点头,又巴眨着眼睛说:“除了给我当姐姐,你还要当我的妈妈。”

玉叶笑起来,但她心里马上感到一种伤痛。她知道杨河从来没见过妈妈,从来没得到过母爱,这大概是他所以要和她亲近的直接原因。反过来,因为玉叶没有弟弟,所以也喜欢上了他。

杨河望着玉叶,用充满向往的语气说:“姐姐,你给我当妈妈,我就有妈妈了。你给我做饭,给我缝衣服,晚上还能搂上我睡觉。”

玉叶说:“不行呀。我虽然比你大十二岁,可是我们的辈分是一样的,我怎么能给你当妈呢?”

杨河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,又转动着黑眼珠沉思起来。过了一会儿,他仿佛又有了新的发现,望着玉叶说:“那你就给我当媳妇吧。”

“给你当媳妇?”玉叶差点笑出声来,“我给你当媳妇,你给我当什么?”

“当你的男人。”

“我当了你的媳妇以后,我们还要做什么?”

“像妈妈一样搂上我睡觉。”

“除了睡觉,还要做什么?”

“给我买糖吃。”

“还有呢?”

“给我做新衣服。”

“还有呢?”

“背上我去看电影。”

“傻瓜,那我不就成了你的保姆了。”

在杨河眼里,媳妇和妈妈没什么区别。玉叶鼻子有点酸,她对杨河过早失去母爱寄予了深深的同情。

玉叶说:“我不能给你当媳妇。”

杨河睁大眼睛望着她:“为什么?”

“当媳妇太累了。我专门给你当姐姐好了。”

这时杨江走过来,他们的交谈才结束了。

下午,玉叶要回去了,可是杨河拉住她的手怎么也不让她走,要她住下搂着他睡觉。杨江出去叫来三个小伙伴。他们邀请杨河去捉鱼,杨河一高兴,才跟上小伙伴玩去了。玉叶和杨江趁这个机会跑出来了。

他俩沿着便道往北走。杨江偷看玉叶的脸色,想知道玉叶是不是满意他的家庭。玉叶很平静,杨江从她脸上看不出什么。

杨江问她:“印象怎么样?”

“什么印象?”

“对我家的印象呀。”

玉叶笑着说:“杨河很可爱,非常可爱,比你还要可爱。”

“那你嫁给他好了。”杨江笑着说,“看来我们兄弟俩要争风吃醋了。”

“他让我给他当妈妈,我说不能当,他又让我给他当媳妇。其实他心目中的媳妇不过就是搂他睡觉,给他买糖做新衣服什么的,承担的还是妈妈的职能。”

“他特别羡慕有妈妈的孩子。”

玉叶突然收敛了笑容,心情沉重地说:“这孩子太需要母爱了。”

“他根本就没有得到过母爱。我母亲刚生下他就去世了。他是我父亲用羊奶喂大的。”

“真是太可怜了。”

快到沙丘了,杨江说:“玉叶,我家的景况太差了,比你想象的还要差。”

玉叶说:“的确是这样。”

杨江停下来,瞅着玉叶:“你后悔了?”

“没有。”玉叶摇摇头,“你们家的确太穷了,这是事实。不过,我既然爱上了你,就不会后悔,永远不会。爱情和亲情、友情一样,是一种纯洁、真诚、神圣的感情,掺上势利的东西就变了味。你放心回部队去,我会经常来看你的父亲和弟弟,我会力所能及照顾他们的。”

杨江的眼睛湿润了,激动地说:“玉叶,请你放心,我不会叫你失望的。我有信心有决心让我们杨家兴旺起来。我不让你吃一点儿苦,受一点儿罪。以后你就看我的实际行动吧。”

不知不觉来到沙丘上。他俩不约而同地停下来。

玉叶说:“那天我就是在这儿被狗围困的。结果留下一段美好的记忆。”

“没错,就是这儿。真是一段美好的记忆。站在这儿,一切不愉快的事情都可以忘记。”

“我被狗围住后,你从那个方向跑上来。狗跑开以后,你就站在这儿跟我说话。”

“说着说着,我们就一见钟情了。”杨江情不自禁地笑起来。

“杨江,我看我们就在这儿分手吧。”玉叶说,“天不早了,我该回去了。”

杨江把手伸过来:“明天我就要回部队去了,你多保重。”

玉叶握住杨江的手说:“你也保重。”

玉叶转身往回走。走了一截,回头看一眼杨江。杨江一直站在那儿向她招手。快到家门口的时候,玉叶又回头看了一眼,杨江依然站在沙丘上看着她。   

 

四、只有离开,才能融化心头冰块......



联系电话:010-56423911(编辑部)010-56423912(发行部)

编辑热线:15311199192(王编辑)15311808501(郝编辑)

监督电话:18911296729

投稿邮箱:huayuanshuge@163.com

公司地址:北京市朝阳区汤立路218号明天生活馆A座206(人人阅读馆)

Copyright © 2008-2016 北京华源书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All Rights Reserved | 华源出版网知名出版商 | 华源出版网 | 京ICP备16057885号 地址:北京市朝阳区汤立路218号明天生活馆A座206 法律顾问:北京中海律师事务所 刘婉莹律师